【骈赋】秋野赋


徙居江湾湿地,河网纵横,湖沼密布,游憩经年而未尽其灏博。每踏足旷野则悠然自得,每沿涉弯流而悦然忘反,不胜辞华潮涌,是以赋曰:


蓄大江之洪荒兮,暗滩沙积浮瀛洲;出东海之沧浪兮,春申陆起连九。震泽骇涛奔突喧下,吴淞古江破溃为。泾泗泛溢,若虬龙蟠曲于焉,是名虬江;泻道淤塞,生湾滩错杂迂回,是名江。江湾兴城于泽国大荒,广厦参差,耸霄摩云兮其上;璇宫落珠于瑶池龙潭,孤岛星罗,迤翠隐仙兮其


熹微初启,五色鲜蔚;晨光渐辟,四遐廓。青冥如碧洗,朵云凭空挂;嶜岑以丛翳,辽野翻锦。金风驰荡,层林飒飒;繁红争荣,森罗漫。紫枫嫣嫣以笑,修竹劲节以挺;铁杉铮铮以傲,雪松英拔以。燕亭照水弄妍姿,飞阁倚天掠雄。回廊挥洒,无边气象难入画;楚台飘飖,忘情鹣鲽怎禁?橘黄柚香,桃熟柿烂;百果累枝,蜜汁淌。密荫何斑驳?障目而蔽息;藤萝何纷扰?失途而蹒。危桥凛凛然拱壑,独木颤颤乎跨涧;断崖决决然崩壁,坠石轰轰乎滚


移步澎泽,渌水妩。长桥卧波,钓台凌空;嬉鹜凫泅,泳者骁。汊港纷歧,碧屿漂零浮游;棘蔓笼盖,瑶境超凡绝。欲溯其源兮,其源淼茫而迷离;欲逐其流兮,其流盘洄而相。螭虬匿首,林开而豁然现形;神龙摆尾,莽深又不知所


若夫甘霖漓漉,落琼点玑;豪雨泄注,激珠碎。沧澜漭漭兮,奔滔汤兮。溪谷汇涓,秋池涨液;川河阔宕,石滩没。旋而霁止,白练氤氲涳濛;晴波潋潋,水天明远罔。翡翠濯尘,芙蕖出浴;玉叶润津,菊蕊吐。芦穗荡荡乎萋,荻花瑟瑟乎楚,菖蒲郁郁乎葱,艾蒿勃勃乎


趋声换景,渐闻梵磬传音,丝竹和鸣;但见轻羽翻雪,鸥鹭蹁。漂渺一方者,河洲汀渚也。水落石出,可张臂当翼,健步而越,则倏然登。闲庭空阔,瀚涯无际;鱼戏浮萍,鹜入迷。临斯汀也,时我两忘,可踟躇而独行,可盘坐而驾云;可立风而飘袂,可求索而问


俄顷薄暮,日悬于浒,西暝晚照,闳幕迭。衍煌射芒兮,洪炉灼耀;迸火溅浆兮,巨釜煽。烈炬冲霄,燎焰燃庭,穹宇皆焕,胆魄俱。苍狗竞飞,长裾飘飘然流丹;七彩比粲,霞帔烁烁乎惑。天水交暎,恍惚之间变幻无方;涌鳞跃金,转瞬之刻玄奥奇。是时也,斜倚可以当梦,远望可以当


至若夕下,晦夜黯。鱼鳖潜底,蛇鼠归穴;鹰隼遁迹,鸦雀隐。行者与碎叶破寂,秋虫共娑林韵。已而月华,冰珪泻银染。湫潭溋溋兮,晶晖鉴开;岗峦皎皎兮,钟气凝。天人融浑,意象交。畅思于乾坤之间,灵光乍现;穷索于冥茫之中,心灯照


赋颂高台阔,极目江天纵豪逸;吟哦曲水幽,羁泊烟霏沉忧。仁者乐山,而余独慕秋水也。夫秋水者,潺潺而不竭,非激越以雄浑;湛澈而敞亮,去恣肆以汹。漾漾微漪,濡渥舒媃;脉脉萦羞,恬然而。若之佳人,一泓澄澄弃瑕缺;似乎明眸,两汪滢滢含憧。遣兴况味,徐行开:解旅愁者,无谓杜康;慰惫劳者,不必邀。沁心脾者,清辉皓月;润肺腑者,松风竹。绝喧嚣者,空谷僻径;洗六尘者,啜露饮。脱凡俗者,孤芳致洁;皈本真者,江湾化。呜呼!萍踪八荒,少壮逝水兮失鸿志;浪迹四海,朽残归田兮得延。妙哉!


(平水韵)
(新江湾城三咏其二)

【注】


江湾湿地:新江湾城于2000年开建于废弃十多年的江湾军用机场,及其周边的原始旷野。由于军事重地人迹罕至,保持了原生态,是上海最后一块大型湿地。

灏[hào]博:广博。

沿涉:顺流而行。

瀛洲:海上仙山。

春申:上海的别称,源于战国时代楚国春申君黄歇的封邑。

九寰:九州大地。

震泽:江苏太湖的古称。其流域经古吴淞江东流入海,汛期常泛滥成灾。

吴淞古江:古称吴江或松江,发源于苏州市吴江区,在北新泾的上游现称吴淞江,在北新泾的下游现称苏州河。明代以前,黄浦江是吴淞江(苏州河)的支流。明初时,因吴淞江淤浅严重,户部尚书夏元吉疏浚范家浜(即今黄浦江外白渡桥至复兴岛段),使吴淞江(苏州河)成了黄浦江的支流,故有“黄浦夺淞”之说。

虬江:古吴淞江的下游部分,经常淤塞泛滥,像虬龙盘曲蜿蜒,因而得名,后虬江填河筑路,即为今之虬江路,但在黄浦江的入江口复兴岛的虬江码头附近,还保留了部分可通航的两段断续的河道。

江湾:虬江之湾,是虬江的一大片广阔的泽国荒涂。

青冥……渌水:李白《长相思》:“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嶜岑[qín cén]:幽深的小山。

丛翳[yì]:草木茂密相互遮蔽。

楚台:宋玉《高唐赋》中描写楚怀王游览高唐地区的巫山(非长江的巫峡巫山),在今湖北云梦县,又称阳台山,梦遇神女,行巫山云雨之阳台。后多指男女欢会之处。

飖[yáo]:风吹而摇。

鹣鲽[jiān dié]:比翼鸟和比目鱼。喻相亲相爱的男女。

鹜[wù]:野鸭。

凫[fú]:浮。

骁锐:勇猛敏锐。

汊港:水流的分支。

螭虬:《广雅·释鱼》:“有角曰虬龙,无角曰螭龙。”螭虬和神龙:这里指盘曲的河流。

霁[jì]止: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濯[zhuó]:洗。周敦颐《爱莲说》:“濯清涟而不妖”。

芙蕖[qú]:芙蓉,莲花。

梵磬[fàn qìng]:佛寺之磬。这里引申为高洁如天音。

临斯汀也,时我两忘:登临此汀,忘时忘我。范仲淹《岳阳楼记》:“登斯楼也……宠辱偕忘。”

盘坐而驾云:坐在汀洲边上,望着倒映于水中向后飞逝的云彩,犹如驾着汀州在云中向前奔驰。

闳[hóng]幕迭次:宏伟的景象交替上演。

苍狗:变幻的白云。

流丹:流动着红色。形容色彩跃动。王勃《滕王阁序》:“飞阁流丹”。

霞帔[pèi]:披肩。

惑魅:以魅力迷惑。

交暎[yìng]:交映。

涌鳞跃金:这里指水中涌鳞,天上跃金。

斜倚可以当梦,远望可以当醉:斜倚亭栏可以代替做梦,远望彩霞可以代替醉酒。汉代·佚名《悲歌》:“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悲歌一曲可以代替哭泣,游子望乡可以代替还乡)。”

行者与碎叶破寂,秋虫共娑林韵步:王勃《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仿其金句而用。

冰珪[guī]:月亮雅称冰轮。南朝·梁·江淹《别赋》:“至乃秋露如珠,秋月如珪。明月白露,光阴往来。”

湫[qiū]:水潭。

鉴开:像打开了一面镜子。

钟气:谓凝聚天地间灵秀之气。

赋颂高台阔……吟哦曲水幽:谓作赋宜登高望远,写诗宜临水而行。

羁[jī]泊:羁旅飘泊,因身不由己而寄居、漂留他乡,是古代文人的一种旅愁。

濡渥[ rú wò ]舒媃[róu]:浸润了女子的娴婉柔媚(于心田)。

开省[xǐng]:开悟。

解旅愁者,无谓杜康:杜康:传说中的夏朝国君,酒的发明者,后作为美酒代称。曹操《短歌行》:“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反其意而用之。

邀幸:邀宠。

六尘 : 六尘不染,佛教语,指排除物欲,保持心地洁净。六尘:指色、声、香、味、触、法。

啜[chuò]露:饮朝露。

饮颍[yǐng]:谓蔑视爵禄名位,风操高洁。

孤芳致洁:弘一法师《题陈师曾荷花小幅》:“一花一叶,孤芳致洁。昏波不染,成就慧业。”

皈[guī]:原指佛教的入教仪式(皈依),这里指回归。

化境:高而妙的境界。

延永:延年益寿,永年。


江湾湿地

河网纵横

湖沼密布

每踏足旷野则悠然自得

每沿涉湾流而悦然忘反

虬龙蟠曲

江湾兴城于泽国大荒

广厦参差

耸霄摩云

璇宫落珠于瑶池龙潭

孤岛星罗

迤翠隐仙

熹微初启

青冥如碧洗,朵云凭空挂

嶜岑以丛翳,辽野翻锦澜

金风驰荡

层林飒飒

繁红争荣

森罗漫漫

修竹劲节以挺

铁杉铮铮以傲

回廊挥洒

百果累枝

密荫何斑驳

障目而蔽息

藤萝何纷扰

失途而蹒跚

危桥凛凛然拱壑

独木颤颤乎跨涧

断崖决决然崩壁

坠石轰轰乎滚滩

渌水妩丽

长桥卧波

钓台凌空

嬉鹜凫泅

泳者骁锐

汊港纷歧,碧屿漂零浮游

棘蔓笼盖,瑶境超凡绝世

螭虬匿首,林开而豁然现形

神龙摆尾,莽深又不知所逝

落琼点玑

激珠碎璜

沧澜漭漭

奔滔汤汤

溪谷汇涓

秋池涨液

川河阔宕

石滩没塘

水天明远罔泱

翡翠濯尘

芙蕖出浴

玉叶润津

芦穗荡荡乎萋

荻花瑟瑟乎楚

梵磬传音

轻羽翻雪

鸥鹭蹁跹

倏然登仙

闲庭空阔

瀚涯无际

鱼戏浮萍

鹜入迷渊

苍狗竞飞,涌鳞跃金

长裾飘飘然流丹

霞帔烁烁乎惑魅

远望可以当醉

湫潭溋溋

晶晖鉴开

岗峦皎皎

赋颂高台阔

极目江天纵豪逸

吟哦曲水幽

羁泊烟霏沉忧耿

漾漾微漪

脉脉萦羞

一泓澄澄弃瑕缺

慰惫劳者,不必邀幸

松风竹影

空谷僻径

孤芳致洁

江湾化境

(感谢友人辛苦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