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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探春的生母是妾,人称赵姨娘。妾也分很多种,比如同为妾,迎春的生母就强她十倍。赵姨娘大约是家生奴婢,因兄弟也在贾府当差。


赵姨娘生得一儿一女——贾环和贾探春,这使她在人丁凋零的贾府地位稳固,算是抓了一把好牌,可惜被她打得稀巴烂。


她昏憒愚蠢 目光短浅。刁钻的管家媳妇常挑唆她拿她当枪使,小戏子薅着她的头发在地上撕打,贾母大口啐过她,王夫人不待见她,王熙凤对她更是爱搭不理。


儿子贾环如凤姐说是个不中用的货!王夫人气急了骂他“下流种子”,亲生父亲贾政也觉得他气质猥琐,丫环们(除了彩霞)对他睨目侧视厌恶有加,他偏不自知。


贾探春与生母兄弟相比简直是一股清流。她在贾府地位卓然,倍受敬重。她撒个娇,王夫人都得让三分,王熙凤也不能拿她怎样! 简直就是老鸹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在重男轻女的古代,这情形实在令人纳罕!

难道真如人所说~她作为庶女不顾孝道踩着生母攀附至此吗?

如你也这么想,那你真小看了探春,也小看了贾母和王夫人!


在我看来,探春的人生逆袭一靠智慧,二靠才干,三靠自重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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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现在,探春是典型的气质美女。她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探春品性高雅,大观园的诗社就是由她发起的。她文采虽略逊宝黛,但远胜余人,足以和她们论诗吟唱。

探春的书法高超,贾元春探亲时,指名由探春誊写众人诗稿。探春的秋爽斋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垒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且墙上还挂着米芾和颜真卿的字画。她给丫鬟起的名字也妙:侍书和翠墨。

探春亦很有雅趣,她曾省下月钱托宝玉买些新奇的小玩意:柳枝儿编的小篮子,整竹子根抠的香盒儿,泥垛的风炉儿,皆朴而不俗,直而不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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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心细如发,情商极高。贾母因鸳鸯的事对王夫人发火,场面尴尬。众姐妹看势不对都悄悄溜了,唯探春是个有心人,知道这正用着女孩儿之时——迎春老实,惜春小——因此,窗外听了一听,便走进来,笑语宴宴,三言两语,连消带打,把一场尴尬化于无形。


贾母带着刘姥姥在探春的秋爽斋小坐一会儿后,笑称:咱们走罢,他们姐妹们都不大喜欢人来,生怕腌渍了屋子。咱们别没眼色儿着。此处自然是玩笑话,探春笑道:这是那里的话?求着老太太、姨妈、太太来坐坐还不能呢!贾母笑道:我的这三丫头倒好,只有两个玉儿可恶!
贾母自觉探春开得起玩笑,又捎带表扬了她一把。

中秋夜,大伙兴致缺缺,早早离席安歇,黛玉和湘云也自去赏月联诗。老太太打了个盹醒后,发现默默坐陪的小辈只有探春一人,不由赞叹一声:只有三丫头可怜见的,尚在等着。

南安太妃要见贾府众小姐,贾母让人把宝黛湘叫上,在三春中却只说“叫你三妹妹来吧!”无论何种缘由,足以见得在贾母眼中探春上得了台面,镇得住场子,能为贾家增光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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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见别人都有玉佩,惟独邢岫烟没有,就悄悄送给她一个碧玉佩。宝钗赞:这是她聪明细致之处。


迎春懦弱,攒珠累丝金凤被奶娘拿去典当不还还借以要挟,探春挺身而出替她弹压,并说出了“物伤其类”‘齿竭唇亡“之语,既有侠义之心,又有如炬慧眼。

对穷亲戚和堂姐探春尚能仗义执言,体贴周到,有什么理由去看轻践踏自己的生身母亲呢?

说句不客气的话,母女嫌隙皆是赵姨娘自轻自贱,昏聩心窄,让探春数次难堪、数次寒心而导致的!

看看赵姨娘都做过什么“好事”:

她给贾政吹枕边风,编排主母的不是;
在王夫人面前告大管家王熙凤的状,说她扣月钱;
挑唆彩霞偷王夫人玫瑰露给贾环;
为了一包茉莉粉和小戏子们揪着头发在地上撕打;
探春托宝玉买东西她跑去哭穷要钱,
探春给宝玉做双鞋说她不分亲疏,抱怨得满园皆知;
最恶毒的——她买通马道婆扎小人诅咒宝玉和凤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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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小产后,王夫人令探春与李纨,宝钗协同管家。李纨是面慈心软的菩萨,宝钗不关己事不开口,真正主事的就是探春。


贾府里的管家媳妇刁钻难缠,见探春是未出闺阁的腼腆小姐,事事懈怠敷衍。


一大早吴新登媳妇就来试探挑衅,回话:“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探春亲舅舅)昨日死了。”
若是凤姐前,她便早已献勤说出许多主意,又查出许多旧例来任凤姐儿拣择施行。如今她藐视李纨探春,所以只说出这一句话来,试他二人有何主见。
彼时来回话者不少,都静候她如何应对,如有嫌隙不当之处,不但不畏伏,出二门还要编出许多笑话来取笑。

探春心里明镜一样,问吴家的旧例如何,吴家的推托不记得。探春借此一顿好训,吴新登家的羞得满面通红,众媳妇们都惊得伸舌头。

探春小心翼翼绕开坑儿躲开暗箭,刚立起一点威严,赵姨娘这倒三不着两的被人挑唆几句~竟然跑来拆台。她撒泼哭闹,嫌探春二十两银子给少了。

探春先还陪笑解释,一切都照旧例,不是自己做主。李纨宝钗也从旁边相劝,偏偏赵姨娘不依不饶,胡搅蛮缠。
众管家媳妇侧目窃笑,探春努力建起的一点威严瞬间荡然无存。

赵姨娘急功短见,看不到自己闺女费了多少心血才争取到这个机会,上有王夫人凤姐儿虎视眈眈,下有众管家媳妇等着揪她错看她笑话,她一事还未做成,当娘的正应该多帮衬才对。

她倒好,第一个冲上来朝她开炮:你不当家我也不来问你。你如今现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她新官上任,哪来这么大权力,就算有也不能这样明晃晃叫嚣吧!)如今你舅舅死了,你多给了二三十两银子,难道太太就不依你?分明太太是好太太,都是你们尖酸刻薄,可惜太太有恩无处使。(敌我不分)姑娘放心,这也使不着你的银子。明儿等出了阁,我还想你额外照看赵家呢(就算照看,也不应嚷得人人皆知吧!)。如今没有长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去了!”


难怪探春气得脸白气噎,抽抽咽咽的一面哭,一面道:“太太如今因看重我,才叫我照管家务,还没有做一件好事,姨娘倒先来作践我。倘或太太知道了,怕我为难不叫我管,那才正经没脸,连姨娘也真没脸!(这才是正理啊,拜托赵姨娘头脑清醒点,好啵!)”


又道,“谁是我舅舅?我舅舅年下才升了九省检点,那里又跑出一个舅舅来?我倒素习按理尊敬,越发敬出这些亲戚来了!(这话确实扎心,也一直被后人诟病。但此情此景,探春说出这番话维护自己管理者的尊严,堵赵姨娘的嘴,也自有她的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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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怎会对赵姨娘无情无义呢?如李纨所说:怨不得姑娘,她满心里要拉扯,口里怎么说的出来。

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的事儿,偏偏当娘的糊涂至此,让探春情何以堪啊!


当初薛姨妈进园子照看众人时,一度考虑住到探春处,因秋爽斋房屋宽敞——但赵姨娘与贾环常去,不方便,就放弃了。可见探春、贾环、赵姨娘三人在私下里的来往是非常密切的。

宝黛在一起聊天,赵姨娘进来问候——“黛玉便知赵姨娘是自探春处来,顺便的人情”。赵姨娘应该常去大观园中看望探春,连黛玉这等不爱问俗事之人都知道。

在我看来,探春对自己的生母的嫌弃除了礼法上的顾虑,少女的敏感要强,多半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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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管家时大刀阔斧,兴利除弊,尽展其才。王熙凤盛赞:好! 好! 好个三姑娘,我果没看错她!


在我看来,探春大放异彩却在抄检大观园时。

王夫人听信谗言,令王熙凤等抄检大观园,迎春无力反抗,惜春洁身自好,宝黛也顺应配合,就晴雯还有点气性,豁一声将箱子掀开,倒了个底朝天。

探春得报后,命众丫鬟秉烛开门而待(看看这气场,这范儿),对王熙凤说:我的丫头自然都是贼,我就是头一个窝主。先来搜我的箱柜,他们偷的都交给我藏着呢。”说着便命人把箱柜,镜奁,妆盒,衾袱,衣包等物一齐打开,请凤姐去抄阅(好一个下马威!)。

凤姐陪笑道:“我也是领命而来,妹妹别错怪我。”命丫鬟们快快关上。

探春道:我的东西倒许你们搜阅,要想搜我的丫头,这却不能(有这样护短的主子,丫鬟怎会不肝胆以报?)。你们不依,只管去回太太,该怎么处治,我去自领。

又说“你们别忙,自然连你们抄的日子有呢! 咱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说著,不觉流下泪来。(为家族忧心焦虑,痛心疾首


凤姐要告辞,探春道:“可细细的搜明白了?若明日再来,我就不依了。”

凤姐笑道:“东西都在这里,就不必搜了。”

探春冷笑道:“你果然倒乖。连我的包袱都打开了,还说没翻。”(言语锋利如刀

凤姐知道探春素日与众不同的,只得陪笑道:“我已经连你的东西都搜查明白了。”探春又问众人:“你们也都搜明白了不曾?”周瑞家的等都陪笑说:“都翻明白了。”(可见探春威仪

王善保家的却是个心内没成算的人,一贯喜欢作脸献好,越众向前拉起探春的衣襟,故意一掀,嘻嘻笑道:“连姑娘身上我都翻了,果然没有什么。”,王熙凤急忙喝止,却只听“啪”一声,她脸上早著了探春一掌。(打得好

探春大怒,指她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你搜检东西我不恼,你不该拿我取笑。(发火也得抓住重点,立得住脚)”说著,便亲自解衣卸裙,拉着凤姐儿细细的翻。(真拉得下脸)众人赶快各种劝慰解释。

王善保家的讨了个没意思,站窗外嚷嚷着要回老家。探春喝命丫鬟道:“你们听他说的这话,还等我和他对嘴去不成。”(尚记得不失身份)侍书等听说,便出去说道:“你果然回老娘家去,倒是我们的造化了。只怕舍不得去。”凤姐笑道:“好丫头,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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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纨尤氏宝钗等人碰面,说起抄检之事,个个眼神飘忽,言辞含糊,偏探春豪爽泼辣:“都别装老实,畏头畏尾了。实告诉你们罢,我昨日把人都打了,还顶着个罪呢。”


听闻王善保家的被王夫人罚了,探春并不领情,冷笑道:“这种掩饰谁不会作,且再瞧就是了。”尤氏李纨皆默无所答(姐,你还真啥都敢说啊!)。

觉得探春卖母求荣,谄媚王夫人的,请仔细读读这一段吧,探春公然与抄检大观园的王夫人对抗,不亢不卑,这气节这胆魄,让其熠熠生辉。

探春是个有见识的奇女子,才自精明志自高,她忧心家族的衰败,尽力挽救振兴,志存高远,绝不是在脂粉堆里玩小心眼,一生为庶出纠结敏感的普通后宅女子。

她曾说“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了,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 

曹公把她列在金陵十二钗中的第四位——尚在王熙凤和湘云之上,自有一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