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离开brela 海岸进入巴尔干内陆地区,过海关入波黑。波黑的全称是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是欧洲除土耳其之外仅有的三个穆斯林国家之一。

波黑海关。

  波黑加油站,超出想象的干净。一顿简餐,没有换波黑马克,但这个休息站可以用克罗地亚货币或欧元,方便行人。

  一路上大山、隧道、悬崖、弯道...慢慢开,波黑的警察也是躲在路边查超速。

Balkan(巴尔干)的称谓来自土耳其语"大山"的意思。果然越往内陆山色越暗淡,崇山峻岭,前南真的适合打游击,二战时德国人在这里没占到什么便宜。

  历史上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极其强盛,曾经横扫欧亚非,差点就攻占了欧洲之都维也纳,深刻地影响了世界历史。这个超级帝国在统治巴尔干半岛几百年后,衰落于19世纪末欧洲因工业革命和文艺复兴带来的大崛起时代,被奥匈帝国取而代之。但巴尔干腹地是伊斯兰文化浸润最深的欧洲地区,奥斯曼帝国遗留下来的穆斯林,在强大异质文化的包围下顽强地守持着宗教虔诚,中午路过的莫斯塔尔就是一个典型的土耳其风格小镇。

  镇上原来的石桥建于16世纪,是世界文化遗产,桥的两边分住着波黑穆斯林和信奉天主教的克罗地亚人,老桥在波黑战争中被炸毁,战后重建。

桥很普通,河水绿得梦幻。

  远看以为是清真寺,近看是银行

  听说莫斯塔尔夜景很美,像复古的伊斯坦布尔,微缩版。


就近代史而言,萨拉热窝的存在感超过巴尔干的任何一个地方,是这次旅程的两个主要目的地之一。

这个半岛上,罗马帝国、奥斯曼帝国、奥匈帝国、两次世界大战、波黑战争几千年来文明和野蛮、分裂与融合奔来袭往,复杂又火爆。前南斯拉夫拥有四大宗教、五种官方语言、六个加盟共和国,居然能绑在一起维系近半个世纪。但靠铁腕人物强扭在一起的国家始终暗流涌动,尤其是铁托以宗教划分种族,自筑篱墙后患无穷。他一死,矛盾浮出水面,1991年波黑战争爆发,萨拉热窝曾被围困近四年,是现代史上最长的围城战。一个世纪内发生的三次大战都与这个城市相关,真实走过这块战乱的土地,触景感伤。

  莫斯塔尔到萨拉热窝两个小时,山路崎岖,风光旖旎。

  订的酒店位于穿城而过的米里雅茨河边,酒店的拱门圆顶、亮丽的彩釉图案,是融和了伊斯兰教与基督教艺术特点的摩尔式建筑,室内装饰则是浓郁的土尔其风格。

  酒店前面就是著名的拉丁桥,后面是古老的皇家清真寺,旁边则是一个墓地。因为战事频发,这个城市遍地墓园,人们泰然相处。有旅行者惊讶于窗外的墓地,酒店MM淡定地说:"这些都是我们的亲人,他们不住这里住哪里!"

  很多人来这个城市是为了拉丁桥,巴尔干是火药库,它就是导火索。1914年,塞尔维亚学生普林西普在这里刺杀了奥匈帝国皇储,引发第一次世界大战。想起去年我们在奥地利巴德伊瑟游历的夏宫,正是奥匈皇帝签下对塞尔维亚宣战书的地方。一战爆发,最后奥匈帝国把自己也打没了。

刺客普林西普被视作争取民族独立的英雄,这座桥曾以他命名。然而时移势易,当今民族主义的名声已大不同于从前,而刺杀又与恐怖袭击相联,因此前南解体后,这座桥恢复了它的旧名:拉丁桥。对萨拉热窝人而言,不久前的那场波黑战争他们和塞尔维亚人打得残酷不堪,谁还会去纪念那位引发一战的塞尔维亚年轻人呢?萨拉热窝围城战才是这座城市最深的痛。

  从酒店门口过桥,就进入土耳其老城。小巷里的伊斯兰工艺制作有几百年的传统,从土耳其咖啡具、铜雕花瓶、水壶到木盒...甚至用波黑战争遗留的炮弹制做的工艺品,琳琅满目。

  进入波黑穆斯林地区,明显感到生意人的卖相稍显粗旷,有别于优雅的克罗地亚商家,彪悍的民风也不同于克罗地亚的安宁祥和。

  在中国,萨拉热窝和一个叫瓦尔特的人连在一起,在我们成长的文化生活极其贫乏的年代,《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可谓是家喻户晓。

瓦尔特在高高的塔楼上激战德国人,游绳撤退。小巷工匠们乒乒乓乓的敲打声,掩护过瓦尔特和游击队员。

  钟表匠牺牲的地方,格兹·胡色雷·贝格清真寺,建于1531年,是波黑最重要的伊斯兰建筑,也是世界上第一个实现电气照明的清真寺。

电影里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钟表匠。他告诫独生女儿:侵略者来了,有人投降,有人战斗,有人等待,你是个姑娘,应该等待。女儿悄悄参加低抗运动牺牲后,他迎着德国人的枪口为女儿收尸。为救瓦尔特他从容赴死前平静地嘱咐徒弟,"好好学手艺,什么时候都用得着。不要虚度自己的一生"。他是一个体面的手艺人,更是一个慈父和勇士。

  那段历史远去了,那个英雄的国家也不存在了。电影的摄制组来自不同民族,波黑战争中他们分道扬镳,导演也死于萨拉热窝围城的饥荒中。

  古典建筑墙上弹孔赫然

  一街之隔两个世界,站在原地转一圈,视野中就能看到各种不同的宗教礼堂,它们勾勒出这个城市复杂又魅惑的曲线,彼此的距离如此之近,没有明显的界限,又隐喻着缝隙,令人难免疑惑:这样的平静能维持多久?

  黄昏的街头熙熙攘攘,只看到过一次警察。

  红色在清真寺和黑衣中,显得有些诧异,还有些迷惘。

  城市虽然烽火连天,却不曾荒芜,它在黄金时代形成的华丽风格依稀可见。

  老城中心建于1891年的Sebilj喷泉,几度重建。


欢笑的孩子和成群的鸽子,饱经战乱却依然生机盎然,人类强大的自愈能力。

  波黑的消费水平比国内低,我们订的酒店,住宿包含土耳其早餐、专享土尔其浴室,人均三百多。

  酒店不远有个著名的传统餐厅Inat kuća,这个餐馆有个伤心的来历。上个世纪初,奥匈帝国在修建市政厅时,看中了米里雅茨河边的地方,主人被迫出卖土地,不甘心,又用老房子的一砖一瓦在河对岸照原样重建。当年的主人是否曾在此日日相望过去的家园?Inat kuća"遗恨之家"的意思。

  波斯尼亚菜口味比较重,不习惯,但消费不高。

  晚饭后沿着河边走回酒店,夜空中传来招唤穆斯林走向清真寺的宣礼声,嘹亮悠扬,声音透着强烈的忧伤和魅惑的质感,动人心魄。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开上半山的观景台Yellow Bastian,这里可以欣赏到萨拉热窝全景。电影结尾德国上校就是在这里俯看萨拉热窝感慨:"它,就是瓦尔特!"

群山环抱的老城,大片白色墓碑与红色房屋交混在一起,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波黑战争是二战后欧洲规模最大的一次战争,到结束时,萨拉热窝的人口减少近四成,前南巨变真是一部离殇!

  弹孔、墓地,赤裸裸地展示着这里的人们曾总是游走在死亡的边缘,但他们所领悟的,却是何之为生!不遗忘,不回望,无所畏惧,带着伤痛活下去!

"美景之美,在其忧伤"。萨拉热窝,愿你从此被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