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人不多。
一中年男子,裤腿上粘着斑斑点点的乳胶漆,耷拉着解放鞋,腆着肚子后背着手悠闲的度着八字步,嘴角歪叼跟烟,烟灰已经老长,摇摇欲坠,黄色安全帽歪戴在脑袋上,不成调的小曲随着他的老板步的节奏哼唱着,旁边跟着一中年妇女,身着工地服装,胸前标着某某建筑的字样,枯黄的且凌乱,夹杂着一半的白发,随意的拢到脑后,一缕干枯发丝垂腮边,她在男的身边唠叨着。我走过他们身边,一股新鲜的蒜味和炸酱味飘来,让我想起了拉条子和油泼面的味道,女的仰头皱眉看着男的低声说到:老头子,马上月底了,要给孩子打钱了。老头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嘴里哼着的小调停了,干瘪的嘴唇颤抖了下,细长弯曲的烟灰掉落在衣服上,背在后背的手松开,插进了上衣口袋的衣袖,紧了紧衣服,深吸一口气,又长长舒了口气,肩膀往胸前收缩,鼻子里嗯了下:明天吧。说完仿佛像泄了气似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腰没了刚才的挺拔,袖着手佝偻着腰,显得瘦小了好多。
  

  走过这一对老夫妻,一打扮入时,却看起来别扭的女子迎面而来。
  黑框眼镜,披着橘色风衣的女娃,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脚蹬一双黑色亚光高跟鞋,鞋跟很高,高的我看着都揪心看他走路更揪心。她像踩高跷一样,上身微微前屈,有些驼背的感觉,腿似乎不敢伸直,仿佛一伸直就要向后倒去,,在我和她目光相接的一瞬,她眼神下探,眼眉低垂,长发滑了下来,右手拽了拽胸前的敞开的衣襟,左手顺势将头发挽到耳后,低下头继续匆匆赶路,留下一声声不算清脆,高低不平的的哒哒声,仿如哒哒的马蹄声。
  

  前面传来了歌声·许巍的《曾经的你》,走过转角,一扎着马尾辫的男歌手,依着墙壁,左脚蹬在墙上,下身不知多久没换的灰绿色工装裤,上身一已经起球了的灰色卫衣,斜挎着黑色吉他,拨弄着和弦,闭眼唱着,挺投入, 他像个礁石矗立,两眼微闭,唱着勇敢,善良,和希望,有无驻足倾听的人,他似乎并不在意,身前放着琴箱,里面已经散落着不少零钱,两张红色大头,四张绿色大头,剩下都是五块一块的,琴边还有个不高的红白相间小折叠椅。一只金毛,嘴边有个绿白相间的垒球,在歌手边上安静的趴着,脑袋的垫在合隆的前腿上,好像有点困了,眼皮一闪一和的,眼神有着和歌里一样的迷茫,唱到音高处,能看到他耳朵会时不时的忽闪着上下动着,经过时,它头没动,但眼睛睁大了,视线向上,瞥我一眼,尾巴微微扇动了两下,拍打着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我走过,它随即又无趣的陷入了沉思,这几个意思,难道嫌我没放钱不成?
  


  不远处,地下通道的尽头,老两口,在收拾铺盖,地上铺着被子,被子上放着毯子,老爷子坐在外面,老太太在里面,看来准备就寝的架势,他们嘴里说着我不太能听得懂的方言。
  老爷子拿出了一塑料袋,捧到老太太鼻子下,塞到老太太手里,说了句啥话,老太太笑的咧着嘴接过了筷子,那是小半袋猪头肉,老太漏出仅有的两侧的虎牙,老头拿起筷子在上衣还算干净胸口处蹭了两下,夹了一块,送入老太嘴里,她原来憋下去的脸颊丰盈起来,用仅有的几颗后槽牙磨着,不住地点头,老爷子随手将塑料袋放在了老太太里侧,顺便把里面的被子也掖了掖。老太太又夹了一块,又硬送进了老头的嘴里,老头随即又把塑料袋推到老太跟前。

  出了通道,疏雨未停,裹紧外衣,地下通道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歌儿里有梦想,有姑娘,有精彩,有疗伤, 有经历了人生百态世间的冷暖这笑容温暖纯真,就像地下通道里老太太用干瘪的嘴接过老爷子筷子递过来的猪头肉时脸上的笑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