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似乎有点老生常谈,都一百年了还是在争论不休。常常见到一些以艺术修养自负的人对一张摄影作品一耸肩膀:"这不算艺术"。今天就着这个话题炒次冷饭。


多年前修的一门课上看到日本现代主义摄影之父木村伊兵卫的代表作"大曲少女"。那位少女稍带羞涩的目光和表情总是让人挥之不去。最近又看到这张作品,突然心中一动:这是一张彻头彻尾的记实摄影作品,算不算艺术?


这时立刻想起了另一个女子的神情。这张作品家喻户晓,再没文化也不敢说它不是艺术。卢浮宫里人山人海。从路易威登专卖店出来的人群,都会装模作样地来这里品味一番,再发出一声感叹:这幅画真小。可这也是一张记实作品,凭什么说它是艺术?就因为它的作者是达芬奇?


我们姑且不去评论这两位作者,只是用他们来泛谈摄影与绘画艺术的区别。


1. 作品背后的劳动。


人们往往把作品的价值与作者的劳动量画上等号。 哪怕是临摹一张蒙娜丽莎,绘画者必须有几年的绘画功底,花上几天时间,用一大堆绘画材料才能完成。再要临摹一张又必须花费同样的劳动。这里不是指作坊里流水线上的临摹,那是把艺术学院变成富士康的绞肉机。


大曲少女则不同。今天你让她站那儿,随便用手机一按画质都比木村伊兵卫的强。要十张?多印十份便是。今天的发烧友不都是这样?花点钱,村里的那老人家便摆好姿势便让你拍一张。还凭什么抱怨别人说摄影不是艺术?


其实绘画的临摹和摄影的模仿都不算是艺术作品,充其量都只是复制。木村伊兵卫为了寻找素材所花的时间恐怕并不比达芬奇少,只不过图像产生过程短暂而已。把摄影当作信手拈来的人大概只懂得拍照。


2. 摄影对绘画的冲击。


自从摄影发明之后,"蒙娜丽莎"式的记实图像的确变得容易多了。只要有充分的构思,拍一张并非难事,而且能把"蒙娜丽莎"的手也拍得很完美。一时间绘画何去何从?


摄影的长处是对真实场景的描绘,它能把每个细节都真实地展现在画面之上。可是摄影的短处是真实场景的限制,它不能让作者随意发挥。即使能够移动场景里的元素,也还是受现实世界的制约。


绘画则不同。一张白纸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只有作者的想象力才是绘画的局限。既然摄影能很简单地复制真实的细节,何不扬长避短?去画不真实的,天马行空的图画;去用画笔随意表现作者的内心感受?于是今天的绘画艺术越来越脱离真实,而反应真实的摄影作品反被认为不算艺术。岂不知同样的画面以前都叫艺术。


3. 摄影的加法。


我们常说摄影是减法,绘画是加法。一张绘画作品从无到有,加上去的都是作者的情感与构思,绘画者不会因为闲得无聊而多画一笔。摄影则不同,现实世界杂乱无章,需要摄影师通过构图的取舍来化繁为简。


然而为了视觉完善的减法过程所产生的结果只能是视觉完善的工业制品。绘画对摄影的启示是一件艺术作品的产生过程必须有加法。加什么?这里摄影与绘画异途同归,加的是作者的个人体验与个人情感。换句话说加的是思想。这又回到前面几篇谈到的拍照与摄影的区别:


摄影是艺术,拍照不是艺术。


4. 什么是艺术?


很多人以妄谈艺术来表现艺术修养。先说说艺术究竟是什么?大英百科全书是这么定义的:"艺术是指凭藉技巧、意愿、想象力、经验等综合人为因素的融合与平衡,以创作隐含美学的器物、环境、影像、动作或声音的表达模式,以指和他人分享美的感觉或有深意的情感与意识的人类用以表达既有感知且將个人或群体体验沉淀与展現的过程"。


摄影算不算艺术?


只凭技巧而产生的影像不算艺术。一件摄影艺术作品必须是技巧与思想的融合,必须是与读者分享美的感觉或者有深意的情感,必须是表达个人或群体的体验。也就是说:


摄影是艺术,拍照不是艺术。


在我们的摄影作品以艺术自居的时候,先去问问自己作品里包含了多少个人体验与个人情感。当我们武断地评判他人的摄影作品不算艺术的时候,先尝试着将自己的思想融入到作品之中。不要把拍照当作摄影,更不要把用笔画出的图像与艺术作品画上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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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朝亮,英文名John Fan,旅美自然风光摄影师。作品在国际摄影界屡获殊荣, 频繁发表在国内外出版物,在多个国际展览中展出,并被多家图片社收藏。他同时又是国际顶级在线摄影艺术画廊1x.com的策展人,以及世界顶尖摄影创作团队 - 四光圈成员。他的新著《理性的灵动》于2017年元旦出版,他的全部摄影作品收集在其个人网站:

JohnFanPhotography.com

范朝亮新著【理性的灵动 - 大自然的摄影语言】叙述作者在摄影作品背后理性的思考和灵性的感知,入选2017年1月百道好书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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